水流云在

吹牛家

吹牛皮运动风靡中外,诚是劳动人民茶余饭后喜闻乐见的一项文娱活动。生活中没吃过牛肉的人多,没见过牛皮的人则约可以说没有。作者虽然缺乏一点人生的经验,但牛皮艺术家还是欣赏过几个的,所以姑妄言之,以飨读者。牛皮吹起来门槛低,见效快,通俗易懂,简单易学,老少咸宜,不受时间、地点、物质条件限制,一个人吹起来开心,两个人吹起来热闹,故而长盛不衰,历久弥新。它的起源时间虽然不可考证,但依据劳动人民的智识发展程度,最早的出现时间不会晚于新石器时代早期,真正迎来大发展的时期应该在人类进入农耕文明之后,光“牛”这个字眼就有着深深的时代烙印,牛皮吹出的是艺术家的人格魅力和综合实力,而“牛”恰恰是农耕文明中生产力水平的典型代表。与此相对应的是,作为盎格鲁撒克逊后裔的英国吹牛爱好者们将类似的举动称为“talk horse”,反映的就是另一种文化了。吹牛还有另一种文雅的说法,叫做“吹法螺”,本是佛家词汇,意味法螺不吹就不响,会吹的和尚好念经,包含着朴素的唯物主义思想。可惜曲高和寡,这种文雅的吹牛方式我还不曾在电视之机外见识。江苏苏州一带的方言中,吹牛和聊天可以表示同一个意思,我所见过的一位苏中高士就曾将“抽烟、泡澡、吹牛B”引为人生一大乐事,他们早已吹到生活里去了。吹牛的等级大概有几个阶段,学徒级别的吹牛叫放牛娃,初出牛犊的叫牛郎,能够端着搪瓷杯和人家扯一下午牛皮的可以叫做斗牛士。两人一起吹,美其名曰:“斗牛”。不过一个人吹不打紧,和同行一起吹就要当心露陷,张岱《夜航船》说一僧人与士子同船夜宿,士子高谈阔论,吓得僧人拳足,谁知吹久了露出破绽,僧人道:“这等说起来,且待小僧伸伸脚”。吹破了的牛皮自然就落了下风,所以现在专业吹牛皮的人多了心眼,学会了找人捧哏,比如美国的那个主持人,吹起来比你们不知道高到哪里去。至于吹得天昏地暗,到了自己都不认识自己的程度可以算是牛魔王。殿堂级别的牛魔王成长不易,他们在一次又一次的被戳穿当中磨砺,吹而不舍。一但神功已成,靠一张嘴就能横行天下,化坎坷为烟霞,这种英雄豪杰值得青史做传,这里就不方便吹了。今天我们常把“拍马屁、吹牛皮”视作民间艺术殿堂的泰山北斗。其实马屁艺术不过是吹牛皮的亚种,这二者艺术加工的模式大致相同,都是通过夸张的表现形式达到迷惑受众的效果,不过是受众群体有所不同,拍马屁自下而上,是一种语言上的贿赂,而吹牛皮则不受此限制:老板给下属开空头支票可吹,霸道总裁调戏小师妹可吹,有德长者循循然善诱人也不外乎吹。吹牛是一个民族的文化肌理,是一个人奋斗不竭的力量源泉。在这个星球上,资源是极其有限的,好在优越感是可以自我营造,人生在世不称意,不如吹牛乐一回。面对着一帮不知底细的听众,畅谈自己早该淘汰的奥迪A8和全新的路虎揽胜,不知不觉就成了人群的焦点,甚至听众也会觉得与有荣焉,仿佛自己认识了这样了不起的大老爷也就立马姓了赵,颇可以陶醉一番,便有了指点天下窨井盖的勇气。不过既然你能吹,那我也毫不示弱,吹起牛来反正不必上税,徜徉在牛皮的世界里,你和首富之子近乎一个身价,敲击键盘的双手也高兴得不禁颤抖起来。这样看来,牛皮艺术的精神里又深深体现着平权思想的熠熠之光,值得欢呼雀跃。而由吹牛皮发展到吹牛B,表面看是下流了,其实它通过引发人们对生殖器的联想,抛出了哲学意味浓厚的三个问题:“我是谁(吹啥嘞)”、“从哪来(从哪吹)”、“到哪去(吹到哪)”。牛皮艺术家通过牛皮进行对生命本源的自我解构,完成了将牛皮语言形而上的过程,实现了吹牛艺术化的美学使命,“牛B”在成为一个社会流行词汇的过程中成为了一种美的范式。英国社会学者肖·比利在1967年创造性地归纳出了吹牛三要素:想象力、夸张性和厚脸皮。使吹牛这项艺术形成了自己的理论体系,也使吹牛变得更有据可循。这理论影响深远,现在也常常被运用于新闻发布会、论文写作等诸多领域。最后。大道至简,大巧不工。吹牛之道,在于不虚。我们从来不执着于“西方哪一个国家我没去过”这句话里有多少水分,是因为我们相信高高的裤腰下蕴藏着数不尽的人生经验,就像莎士比亚说:一把合适的椅子是能撑起一张好牛皮的。英国一年一度的世界吹牛大赛是牛皮艺术界的一大盛会,来自世界各地的吹牛大王齐聚于此,但令人遗憾的是会场上至今还没有升起过五星红旗。当然,东方的睡狮不会让全世界等他太久的。今天就吹到这里,好的谢谢大家。

来源:水流云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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